一只完成的碗背后,那些安静的工作
Matiass Preiss ·
陶艺视频集中在陶轮上,理由很明显:那是唯一看起来像魔术的阶段。湿土在几秒之内立成一个器形。但拉坯只占一周工作里很小的一部分。其余的部分更安静、更慢,而且比那个拍起来好看的部分决定了更多最终的品质。
没有人看见的准备
每次工作之前都要练土。釉是活的悬浮液,不是从管子里挤出来的颜料——矿物会沉淀,水会蒸发,所以每一桶在上釉的日子之前都要搅拌、测量,并且通过细筛,因为一小块没有拌开的材料,就会变成完成表面上的一个瑕疵。工具要洗,坯板要刮,陶轮要擦干净。这些都不是创作。它们全部是创作站上去的地板。
等待是一种技术
这门手艺有出乎意料多的部分,是「不要动它」的纪律。作品必须刚好到半干才能修坯——太早器壁会变形,太晚工具会跳刀、把表面撕开。接着它们必须完全干透才能素烧;摸起来干了的作品,仍然可能含着足以在窑里裂开的水分。在这间工作室里,作品松松地盖着塑料布放上好几天,刻意被放慢。日历和其他工具没有两样。
窑会强制它自己的耐心。一次釉烧是大半天升温加一整天降温,而趁热开窑来看,就是作品丢掉的方式。你就是得等。做这行的人不是学会等待,就是靠打破东西学会。
装窑
装窑是有后果的立体棋。每一件都需要与邻居、与电热丝保持距离;架子的高度依作品调整;而因为窑里有较热与较冷的区域,决定哪一件站在哪里是实实在在的美学决定——想让釉流动的作品放在热一点的位置,想维持干净线条的器形放在冷一点的地方。装得满的窑也比半空的窑烧得均匀,所以作品会一直做、一直留着,直到一次烧成说得过去为止。
最后的判断
窑终于冷了之后,每一件都要拿在手上、翻过来、敲一敲,并且在日光下看过。有些通过。有些回到架上,换一天再看一次。有些——现在比十年前少,但从来不会是零——会被打破丢掉,因为一件不对的作品,不会因为被拿去卖就变对。
熬过这整套看不见的机制的作品,会一件一件出现在现有作品里。看得见的器物很短;它背后的工作很长。这个比例,才是你拿起一只手工的碗时真正握着的东西——完整的顺序写在从一团土到一只杯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