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島的光與日本器形的陶作
Matiass Preiss ·
我的工作室在冰島,離雷克雅維克二十分鐘。我做的器形——湯吞、茶碗、安靜的圓筒形杯子——來自日本的傳統。有人偶爾會問這兩件事怎麼放在一起。老實說,它們合得幾乎太好了。
兩種文化都把「拿掉」當成一種美德。日本陶器看重不勉強的表面、被接受而不是被修正的不對稱,以及在日常生活裡工作卻不張揚自己的器物。冰島則在地景的尺度上做同一件刪減:黑沙、苔蘚、玄武岩、天氣。元素極少,擺得卻毫不猶豫。
光做的事
冰島的光,是我判斷一個表面時最強的影響。夏天光幾乎不離開;冬天它低低地斜著來幾個小時,然後就沒了。低角度的光對陶器毫不留情——它掠過釉面,把每一道波紋、每一處器壁猶豫過的地方、每一滴積在修坯線裡的釉都照出來。
在那樣的光裡挑作品,留下來的東西就不一樣了。只有在展場聚光燈下才成立的表面,出不了這間工作室。隨著光線變暗反而更耐看的表面——霧面的釉含著陰影,或是結晶接住最後一點光——那才是我留下的作品。
地景作為色盤
我盡量不去描繪冰島——不印海鸚,也不把島的形狀畫進釉裡。地景是從顏色與質地的層次進到作品裡的:接近苔綠、冰河藍灰、灰燼,以及濕玄武岩那種近乎黑的深色。這些顏色住久了就不再被當成顏色看;它們只是這個世界的組成。
當釉在口沿上流薄、露出底下烘過的土,那個效果很接近地衣長到石頭的邊緣。那不是我上釉時追的比喻——而是我事後認出來的東西,它告訴我這件作品屬於這個地方。
節制是一種練習,不是一種樣子
日本觀念裡最容易搬過來、也最難做到的,是節制。人總是想加:再一個顏色、一點裝飾、一個聰明的細節。我大部分的修改都是減法——讓器壁更安靜,讓圈足更簡單,讓釉成為一個好好執行的決定,而不是三個決定在互相談判。
這個家族做陶已經三代,作品也一路從拉脫維亞搬到了冰島——比較長的那個故事寫在關於作品那一頁。這樣的想法目前做出來的作品在現有作品裡,單次的實驗則放在作品影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