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一團土到一只杯子：一件小炻器的製作

一只手作的杯子看起來是一個單一的物件，實際上它是一連串過程的倖存者。從一包土到完成的作品之間，有七個階段、兩次燒成，以及好幾個星期。任何一個階段都可能讓它結束。以下是完整的順序，簡短而誠實。

一、練土

從倉庫拿出來的土還不能拉。練土——在工作檯上以搖動的螺旋動作揉土——讓水分均勻，並把裡面的空氣擠出去。一個熬過練土的氣泡，幾個月後可能在窯裡炸開。這是不好看的工作，而且從來不會被省略。

二、拉坯

秤好的土團在轆轤上定心、開孔，拉成圓筒。這是一般人想到陶藝時腦中的畫面，而它確實是最快的部分——一只小杯子在轆轤上大概五到十分鐘。沒有把手的茶杯怎麼拉，我在湯吞如何拉坯成形裡寫得比較細。

三、修坯

一兩天之後作品到了半乾，底部朝上放回轆轤上削：多餘的重量削掉，外側的弧線接完，圈足切出來。圈足為什麼重要裡有完整的說法，簡單講就是：修坯是一團重物變成一個完整器形的地方。

四、乾燥

修好的作品必須完全乾透，而且必須慢慢乾。乾得不均勻，會把應力留在土裡：口沿比底部早幾天乾的作品常常會裂，有時候要等火把它找出來才看得見。冰島的冬天，工作室的空氣被暖氣烤得很乾，作品會鬆鬆地蓋著塑膠布慢慢乾。在這裡有耐心，比後來把作品做丟便宜得多。

五、素燒

第一次燒成把乾透的土慢慢升到攝氏 950 到 1000 度左右。化學結合的水離開坯土；作品變得堅硬、多孔，而且不可逆——它再也回不到能塑形的土。多孔正是重點：素燒過的坯體吸釉才會均勻。

六、上釉

釉以浸釉或淋釉的方式施上，濕的作品幾乎看不出它最後的表面——多數釉上去時是暗灰或粉白的漿液。上釉靠的是判斷：浸多久、釉從口沿流下來的樣子、哪裡要擦回去。圈足的釉要清乾淨，否則作品會和窯板熔在一起。

七、炻器的燒成

釉燒的溫度高得多——進到攝氏 1200 多度——燒掉大半天，加上一整天不能催的冷卻。在裡面，坯土玻璃化，釉熔開、流動，然後凍結成它最後的表面。這是釉成為性格的地方，也是窯對之前每一個決定下最後定論的地方。

出窯的東西，不是進現有作品，就是回到架上再看一次，要不然——有些星期會這樣——就是被敲碎。通過的作品一件一件單獨拍照，因為經過這一串過程之後，沒有兩件會是一樣的。